忽然,一个念头从谭啸天脑子里冒出来。 如果能进入鸿蒙珠内部看一看就好了。他从来没进去过,不知道珠子里面是什么样子。 从外面看,它只是一颗圆滚滚的红珠子,像一颗缩小了无数倍的太阳。 但里面呢?里面有没有空间?他不知道。 许道子的记忆里没有关于鸿蒙珠的内容,这珠子太古老了,古老到连活了三百多年的许道子都不知道它的来历。 哪知道,他的念头刚起,场景就变了。 灰蒙蒙的空间,无边无际,像一片被雾笼罩的荒原。脚下是干裂的土地,没有草,没有水,没有生命。头顶是灰色的天空,没有云,没有太阳,没有风。一切都静止了,连空气都不流动。谭啸天站在那片荒原上,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手是完整的,没有伤口,没有黑血,皮肤白净,像刚洗过一样。他摸了摸自己的脸,又摸了摸胳膊,触感真实,温度正常。他试着走了两步,脚下干裂的土地踩上去硬邦邦的,硌得脚底生疼。 但他明明昏迷了。他记得自己躺在车的后座上,浑身无力,毒素蔓延,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。 怎么忽然就站在这里了?他抬头看着那片灰色的天空,又低头看着那片干裂的土地。 这是鸿蒙珠的内部。他想到了。 簪子空间也是这样的——一想就到,一念就回。那这里应该也是同样的道理。他进来了,但他的身体还在车上。 体内的痛感还在。五脏六腑还在绞痛,心脏还在被攥着,毒素还在蔓延。他摸了摸胸口,疼得倒吸一口凉气。这里的痛感跟外面一模一样。不是幻觉,是真的。他站在珠内,但身体的状态同步到了这里。 谭啸天看着四周,不知道该往哪儿走。空间很大,大到看不到边际。灰色的雾在远处飘荡,像一堵墙,把整个空间围起来。脚下是干裂的土地,裂缝很深,像一张张干渴的嘴,张着,等着被灌溉。 他想起了簪子空间。那个空间里有一间小屋,屋里有许道子留下的东西。这里有什么?什么都没有。没有小屋,没有花草,没有生命。只有灰蒙蒙的天,干裂的地,和远处那堵雾做的墙。 他蹲下来,伸手摸了摸地上的裂缝。泥土是干的,硬得像石头,指尖抠了一下,抠下一小块土块,在手里碾碎了,变成粉末,从指缝里漏下去。没有水分,没有养分,没有生机。像一片被遗弃了几千年的荒地。 他站起来,朝那片灰色的雾走去。走了很久,雾还在前面,不远不近,像永远走不到头。脚下的土地还是干裂的,头顶的天空还是灰蒙蒙的。什么都没有变。他停下来,站在那片荒原上,看着四周。他不知道该做什么,不知道该怎么出去,不知道该怎么让珠子重新活过来。 他只知道,他的身体还在外面,毒素还在蔓延,时间不多了。他必须想办法,但他现在什么都做不了。没有灵力,没有工具,没有方向。他一个人站在这片死寂的空间里,像一颗被遗弃在沙漠里的石子,无声无息,无人问津。 谭啸天深吸一口气,又缓缓吐出来。空气是干的,没有味道,像吸了一口灰尘。他咳嗽了两声,喉咙里干得发疼。 他抬头看着那片灰色的天空。没有太阳,没有月亮,没有星星。他忽然想起许道子记忆里的一句话——鸿蒙初开,天地未分,混沌如一。这片空间,像极了混沌。没有上下,没有左右,没有前后。一切都在,又好像一切都不在。他站在这里,但他不知道这里是哪里。他活着,但他不知道还能活多久。 他闭上眼睛,又睁开。雾还在前面,地还在脚下。什么都没有变。 他开始走。没有方向,没有目的,只是走。走到走不动为止,走到找到出路为止,走到死为止。 脚下的土地还是干裂的,头顶的天空还是灰蒙蒙的。远处的雾不远不近,像一堵永远走不到的墙。他走了很久,久到他的腿开始发软,久到他的呼吸开始急促,久到他的心脏开始剧烈地跳动。不是害怕,是累。他的身体在外面已经快不行了,这里的身体也在同步衰弱。他能感觉到毒素在蔓延,从心脏到肺部,从肺部到肝脏,从肝脏到肾脏。他的内脏在一点一点地衰竭,像一台老旧的机器,零件一个一个地坏掉。 他停下来,双手撑在膝盖上,大口大口地喘气。汗水从额头上滴下来,落在干裂的土地上,瞬间就被吸收了,连痕迹都没留下。他看着那滴汗水消失的地方,忽然想到一件事——水能渗进去,那他能不能也渗进去?这不是普通的土地,这是鸿蒙珠内部的空间。土地下面是什么?他不知道。但他现在没有别的选择了。 他蹲下来,伸手摸了摸地面。干裂的,硬的,像石头。他用拳头砸了一下,疼得他龇牙咧嘴,地面纹丝不动。他又砸了一下,还是不动。他站起来,抬脚用力跺了一下,“咚”的一声闷响,地面震了一下,裂缝变得更大了。他再跺,裂缝又大了一些。他咬着牙,一脚接一脚地跺,像要把这片大地踩穿。 裂缝越来越大,从手指宽变成了拳头宽,从拳头宽变成了脑袋宽。脚下的土地开始松动,碎石往下掉,发出“哗啦哗啦”的声音,掉进无底的深渊里,很久很久都听不到落地的声音。 谭啸天低头看着那个裂缝,黑漆漆的,什么都看不见。他深吸一口气,跳了下去。 风声在耳边呼啸,黑暗吞没了他。他不知道下面有什么,不知道下面是生路还是死路。但他没有别的选择了。留在这片荒原上,等死。跳下去,也许还能找到一线生机。他闭上眼睛,任凭身体往下坠。风声越来越大,像一千只野兽在他耳边咆哮。黑暗越来越浓,像一堵墙,把他整个人裹在里面。他的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,但他没有后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