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金陵乾清宫偏殿,早已没了往日的肃穆威严,取而代之的是化不开的沉郁与悲戚。 浓深的明黄色帷幔层层低垂,将偌大的寝宫隔得昏暗压抑,空气中弥漫着浓苦的药香,混杂着龙涎香的淡气,却压不住那一丝日渐消散的帝王气。 殿内御医、内侍垂首屏息,连呼吸都放得极轻,唯恐惊扰了龙榻上那位气息奄奄的老人——大明天子,开国大帝,朱元璋。 这位从淮西布衣起家,提三尺剑驱逐鞑虏、平定天下,铁腕治世、横扫奸佞,一生杀伐决断、威加四海的帝王,终究还是抵不过岁月与病痛的侵蚀。 如今的他,早已不复当年戎马倥偬、临朝震怒的雄姿,卧在铺着锦绣龙褥的榻上,形容枯槁,面皮蜡黄,双眼紧紧闭着,只剩下微弱的喘息,如同风中残烛,随时都会熄灭。 朱高炽已经在金陵守了整整三月。 对外,他以大将军王身份总理军戎政务,处置朝堂奏章、安抚内外朝臣;可只有他自己清楚,他迟迟不离金陵,不是为了权柄,不是为了政务,只是为了守着这位将他带在身边亲自教养、教他帝王心术、教他治国安邦的皇爷爷。 他日夜候在乾清宫偏殿,衣不解带,亲尝汤药,只盼着能多陪老人家最后一段时光。 前几日朱元璋陷入昏迷,连戴思恭都暗中摇头,这位铁血帝王的生命,已然走到了尽头。 此刻,朱高炽手中紧紧攥着一封刚送到的八百里加急奏报,封皮之上,是卓敬与练子宁联名的朱印——那是来自南洋的捷报,是他亲自定下的吏治、币制、民生、实业、教化五大国策,是六条铁规钳制教派、安定南疆的最终成果。 奏报上字字铿锵:南洋大治,银元通行全境,分田免税万民归心,实业兴旺百业俱兴,官学遍设风俗同化,教派俯首政教分离,万里海疆永归大明,百姓安居乐业,四境海晏河清。 这是朱元璋晚年最牵挂的心事之一。 老人家一生开疆拓土,最恨疆土分裂、边患不休,南洋远隔重洋,教派横行、土官割据,始终是他心头一根刺。 当年朱高炽请命经略南洋,朱元璋亲赐钦差关防,再三叮嘱:“平定南疆,教化万民,让那片土地,真正成为大明的疆土。” 如今,心愿终了。 朱高炽深深吸了一口气,强行压下喉间的哽咽与眼底的热泪,抬手理了理身上的锦袍,将脸上的悲戚尽数收起,换上一副刻意扬起的欢喜神色,轻手轻脚地跨过殿门,一步步走到龙榻之前,缓缓跪下。 龙榻旁,当朝皇帝朱标,太子朱雄英,一左一右守在榻边。 第(1/3)页